未接的电话

小说 Aziz Isa Elkun

艾则孜 艾莎 艾力坤

阳光灿烂的早晨,在树荫里的鸟啼声让人感悟到今天毫不逊于我们过往忙着过的每一天的,是宝贵生命完美地呈现出自身意义的,充满有重要和精彩时刻的又是崭新的一天的开始不知不觉令人陶醉。

此刻我特别精神,边牵着我小女儿的手讲着很有楚的世界故事,边忙着赶往学校。步行道相当的窄的缘故,三个人不能肩并肩走。如果前面有人走的慢的话,为了超过他赶你路,你得说些“请!对不起!请你让一下!”等客气话。

幸好前面我们遇上推着婴儿车,牵着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的年轻女士。我认识她几年了。当我女儿上二年级时,这位女士举家从法国尼斯市搬过来的。从此她的女儿跟我女儿一起读书。她叫露丝,是法兰西族。平时相遇毫不怠慢地非常客气的相互问候。

我从后面赶上露丝太太后发现她用手机视频跟一个上了年纪的黄发女人热情的交谈,本就不想打扰她,不吭不声的地从她旁边走过去,不过又想对一个熟人一大早就这样做或算是失礼的,所以低声地说声“早上好!露丝!”。她也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并带有歉意口气说“对不起!我跟我妈谈的呢”。

“没事!你多么幸福啊!你在任何时候可以给父母亲打电话,可以任何时候去看望他们,又不需要签证”,我说完又想说些什么可没说,望着她微笑并超过她继续赶路。我们超她走大概百米路在交叉路口等着红灯变为绿灯。没过多时,露丝赶上我们并很惊讶的问我:

“对不起!我记得你刚才给我说的,可是当时我跟我妈谈话,所以没能及时回答”。

她刚说完,绿灯亮。我们都观望两边,紧密牵着孩子们的手过马路。露丝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我听不明白你给我说的你好幸福,能跟父母亲电话见面。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能跟你爸妈电话联系吗?或者打给你的维吾尔国的父母视频聊天是不是很贵?等一大堆问题。我有点恼火。尽管如此,我得要耐心的向这位在自由国度长大的,不太懂东方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民族分离主义“等政治谬论的欧洲贵妇人解释我为什么不能跟爸妈电话联系的原因是很有必要的。

“不!露丝!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那么简单!平时我打给他们的话费比你打的法国长途话费还便宜得多。我没能跟父母打电话联系已经好几个月了,跟亲戚没有联系好几年了。我连给我老家的孩子也打不了电话。给亲戚电话,没有答复。给爸妈打电话,他们要我不要打电话,因为警察要求他们不要接我的电话,并要挟他们如果跟我交谈,严惩他们!我这样说,你会想当今世界哪有这样的事并可能不相信我的话。不过我只能讲出被世界逐渐遗忘的,处于无助的,被压迫的一个民族所经历的千千万万苦难中我知道的一个故事。尤其是我的祖国自从1949年亡国被殖民后,至今被殖民政策统治。我出生的那个国土上,人的尊严是最没价值的,我要说的是在那儿不是法治而是人治。世界上人口最多的这个国家的人民都过着奴隶般日子。因此当局和警察随意解释法律,彻底剥夺了从人们打电话这种最起码的权力到吃什么,穿什么,连操什么语等一个人与生俱有的自然权力。这个国家还是联合国5个常任国之一。这个国家对自己所犯的反人类罪行毫无羞耻,不过历史会向他们算账的。令人非常遗憾的是,世界尤其是西方民主世界把自己的经济利益优先考虑,装聋作哑,跟这种反人类国家发展伙伴关系。世界上的一些国家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人格价值,道德令人发指。我以前说过,我的民族是维吾尔族,跟你熟悉的藏人为邻,我们的命运也大致一样。我就是那个维吾尔族的后裔。

露丝夫人全身倾听着我的话。我一说到这就停顿,她就开始讲。“我很难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当今世界哪有这样的事?那里的警察连人家跟谁联系都管吗?让我很吃惊!我在大学学习期间经过藏人才知道维吾尔族的。当时我非常同情你们的。如今一个国家会如此地凌辱一个民族吗?难道你们是穆斯林的缘故,中国政府害怕穆斯林群众而这样做的?可是人的信仰跟他的电话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这件事是至今我听到的,算是一个国家对自己公民实施的最极端的政策毫不为过!当鲁斯夫人刚说完,我们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好了,我非常满意你能让我知道了这些不幸的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就这个问题改天再聊。对了,我有个记者朋友,他对亚洲政治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我把你给她介绍一下。如果我能给失去人权而生活的维吾尔人们做点事,我会感到无比的荣幸!非常感谢你! 祝你过得愉快!”她说完就把婴儿车推进学校大门。我也说客气话道别了她。我把女儿交给在教室门口等待的负责老师后回去。

我的双腿把两个女儿自从幼儿园到六年级毕业,每天跑一趟或两趟的,觉得如此地陈旧的步行道上犹如惯于榨油机的老牛,懒洋洋的撑起我的全身往前走着,可是我满脑子想着两个月前最后一次跟妈妈打电话的回忆而感到很无力,浑身上下被有种无法描述的苦涩的忧愁和心酸的悲伤而非常难过。

“哈罗!色兰!妈妈你怎么样?身体好吗?我爸呢?今天能起了吗?我们街区其他都好吗?”

在一生经历千辛万苦,与其说有过舒适的生活还不如说更多的遭受苦难的,辞别自己世上唯一儿子,为儿子千生万死的,至今坚忍的活过20年,怀着明天会更好的一天的期盼的这位苦命母亲的哭啼声在电话里断断续续的传来着。“孩儿!我们都好着呢,不用操你爸的心。你爸近来不能出去溜了,我按时喂药的呢,我的儿啊,要说的话心里很难过,不说也很纠结,对我来说给你说这些话实在是比抬磨坊石还要重。我的儿啊,今后请你有段时间不要给我们打电话了,每次你打电话,警察就过来说”不要接你儿子电话,不然后果不好的,我们有上级的命令。现在已经两年多了,每周末你打电话以后,我按照街区警察的要求向他们打电话报告,看来这么做也不够了,我的儿啊,现在我心满意足了,任何地方都属于安拉的,我对你万分满意!你跟你的家人能过着安心幸福的生活,我才会安心的。我的儿子,我把你交给安拉了!

妈妈的哭啼声在电话的“嘟嘟嘟“声中消失了。这刚好是2017年开斋节前一个星期的星期六。从那次谈话后的一个星期,我一直感到不安和不祥之中过的特别难过。今天也是那个星期六。先给爸妈家打了电话,没人接。然后给妈妈的手机打电话了,对面传来一阵唱戏的声音后,电话传来” 嘟!嘟!嘟! “声后挂了。很清楚,妈妈只好未能接我的电话的。

我来到这座大名鼎鼎的城市的时候,刚满30岁,原来是个满怀大志,热身向往世界和生命的魔力,给那些被压迫的我的民族乃至全世界遭受苦难,凌辱中挣扎的人民讨公道为远大理想的勇猛的义士?到了今天我到底怎么了?我给我的人民做到了什么?甭说保护我的人民拥有人一样活着的人权,在自己的土地上讨回公道和真理,而是算是最最基本人权的,想给没有看护人的,孤独的父母每个月打一次电话,连获知他们死活的知情权都被剥夺了吗?

一点很清楚:今天我感到很悲伤。我这种感到难过,泄气的时候如果不把自己紧紧把握,从心底里的造反心理在这一刻会爆发出来似的。因我的想法如此地远离我所处的地方,我完全察觉不到如何回到家门口了。我面对的生活是要我服从现实,把悲伤转为理智,把理智转为行动,把行动转为现实是必然的条件。因为我早就不是热血沸腾的,感情用事的愤青。

晚上忙完一天的活,疲惫地回到家。刚开门踏过门槛进入家,上中学的大女儿跑过来拥抱我后英文叽叽说“爸爸!爸爸!我有好消息!“。

“爸爸,今天老师在地理课部署要我们介绍自己,讲述爸妈从哪里来的和我们所知道的有关那个国家的地理。于是我原本想很担心“如果我把来自东突厥斯坦,我的老师乃至其他同学都不知道这个国家,会不会被同学笑我?后来轮到我的时候,我介绍说我爸是维吾尔族,来自东突厥斯坦,那个国家现在不是独立的,那里气候很干燥,幸运的是我们老师说他非常熟悉维吾尔族和东突厥斯坦。我听到后非常高兴。我的同学们现在也知道了我爸来自哪个国家了”。她非常激动的讲个不停。

我亲着她额头说“我的聪明丫头!回答的千真万确。东突厥斯坦是你爸和你的被殖民的祖国啊!任何时候不要忘记!你爸以那个国家才当你爸爸的!”

2017年8月4日于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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